青石镇上空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止息,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吸力强行掠夺。
顾长生站在小院之中,衣衫猎猎作响,並非风吹,而是四周天地灵气疯狂逃逸引发的气流对冲。
他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一幅足以让凡人跪拜、修士胆寒的壮阔画卷。
数千里之外,太清门主峰。
无尽的紫气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与苍穹之上垂落的铅云撞击,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大漏斗。
那漏斗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伴隨著沉闷如雷的轰鸣,仿佛是一尊太古磨盘,正在碾碎这方天地的规则。
就在这时。
一道宏大、苍茫,仿佛跨越了数百年岁月长河的声音,在整个东荒大地上空炸响。
“贫道沈清砚,修道五百载,得五法圆满,今日……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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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幼,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共鸣。
顾长生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沈清砚。
那个在传闻中早已坐化、或者失踪多年的太清门掌门?
“好一个『失踪』。”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全天下都以为太清门没落了,被青松道院和肃金闕压得喘不过气。
谁能想到,这位掌门人竟然在自家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灯下黑”,闭死关整整百年,只为这一朝化龙。
这才是真正的苟道大家。
与之相比,自己那点藏头露尾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轰隆!
苍穹裂开。
第一道紫霄神雷,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向著太清门主峰狠狠劈下。
那雷光並非凡俗的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紫,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清御罡!”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见太清门主峰之上,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影拔地而起。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周身却繚绕著一层青蒙蒙的罡气。
罡气流转,並非死物,而是由亿万缕细若游丝的先天清炁交织而成。
雷霆落下。
那看似薄如蝉翼的青色罡气,竟如磨盘般逆向旋转。
嗤嗤嗤!
足以瞬间蒸发紫府修士的紫霄神雷,在接触到罡气的瞬间,被硬生生绞碎、分解,化作漫天细碎的电弧,如同烟花般消散。
第一道神通,【清御罡】。
御万法,避浊尘。
紧接著,第二道雷劫酝酿。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雷霆,而是漫天雷海倾泻而下,要將整座太清山脉夷为平地。
“【云化身】。”
沈清砚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百丈虚影忽然溃散,化作漫天云雾。
云雾翻涌,瞬间覆盖了太清门七十二峰。每一朵云,每一缕雾,都仿佛拥有了生命。
雷海落下,轰击在云雾之上。
云雾聚散无常,雷霆穿云而过,却像是打在了空处。
而那些云雾在雷光消散后,又迅速聚合,重新凝聚成那尊百丈法相,毫髮无损。
身化云墟,无形无质。
顾长生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金丹种子?这就是五道神通圆满的紫府巔峰?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触碰到了“道”的边缘。
千里之外,肃金闕。
最高峰的洗剑池畔。
独孤真人负手而立,那双平日里傲视东荒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著太清门的方向。
他背后的剑匣嗡嗡作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又似乎是在……畏惧。
“沈清砚……”
独孤真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剑的右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怕,而是在嫉妒。
那是金丹大道啊。
一旦沈清砚跨过这道门槛,证得不朽金性,太清门將瞬间从一流势力跃升为东荒顶级势力。
“阻止他?”
独孤真人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隨即被他掐灭。
此刻的太清门,已被天道劫云锁定。谁敢插手,便是挑衅天道,会被一併捲入雷劫之中,灰飞烟灭。
他只能看。
眼睁睁看著那个被他轻视了百年的老对手,一步步登天。
“【寂空印】。”
第三道神通之名响起。
天地骤然一静。
原本狂暴的雷声、风声,在这一刻突兀消失。方圆百里的空间仿佛被冻结,那即將落下的第三波雷劫,竟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一股“清寂”之意,横扫八荒。
青石镇內,顾长生只觉得神魂一颤。
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旋转不休的太阴潜灵玉,突然爆发出一层幽光,將这股无孔不入的“清寂”之力死死挡在外面。
“好霸道的神通!”
顾长生心中骇然。
这哪里是清静无为?这分明是强行让天地闭嘴,让万法臣服!
“【归清纲】。”
第四声落下。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只见那百丈法相双手结印,向著虚空狠狠一抓。
一张由清炁编织而成的弥天大网,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百里。
下一瞬。
草木枯黄,江河断流。
方圆千里內,所有的天地灵气,甚至包括地脉中的本源,都被这张大网强行掠夺,化作滚滚洪流,倒灌入太清门主峰。
青石镇外的老树瞬间落叶,原本灵气稀薄的空气,此刻更是彻底变成了绝灵之地。
“这就是修仙……”
顾长生看著眼前枯萎的盆栽,眼神冰冷。
所谓求道,不过是一场更高级的掠夺。
采天地之精,补自身之不足。
一人得道,万物枯寂。
隨著海量灵气的灌注,太清门上空的那尊法相越发凝实,几乎要化作实质。
天劫似乎也感受到了挑衅,云层翻滚,酝酿著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击。
“虚归一。”
第五道神通。
也是衝击金丹最关键的一步——身命合一,淬炼金性。
沈清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颤抖。
那百丈法相开始燃烧。
五道神通的光芒在交融,向著中心的一点坍缩。
一点金光,在虚空中诞生。
那是金性。
是不朽的象徵,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凭证。
只要这点金性稳固,哪怕肉身毁灭,神魂消散,亦可借金性重生,万劫不磨。
整个东荒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独孤真人死死盯著那点金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而不自知。
成,则东荒变天。
败,则身死道消。
那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一种圆满、无缺的大逍遥气息,开始向四周扩散。
“成了?”
顾长生通过系统的超远距离监控,死死锁定著那团光芒。
然而。
就在那金性即將彻底成型的瞬间。
变故突生。
原本璀璨如大日、纯净无瑕的金色光辉之中,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抹……血色。
那血色妖异、粘稠,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污染了半边金光。
“不对!”
顾长生瞳孔骤缩。
苍穹之上,那尊原本神圣庄严的法相,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吼——!”
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代替了原本宏大的道音,响彻东荒。
那声音中不再有求道的坚定,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那抹血色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著新生的金性。
金丹,染血。
原本祥瑞万千的紫气,顷刻间化作了滔天的血煞黑云。
顾长生猛地后退一步。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