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亚洲大陆深处。
这一万年间，林洛去过呼延博的山谷很多次。有时是请教修炼上的疑惑，有时只是带一壶好茶，两人对坐饮茶，聊聊宇宙中的趣事。
呼延博虽然是不朽神灵，却没什么架子。他喜欢听林洛讲蓝海星域的事，讲林雷如何经营家族，讲林辰三兄弟如何在地球上闯荡。偶尔也会说起自己年轻时的经歷，说起那些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故人。
一万年下来，两人早已不是当初那种前辈与后辈的关係。
更像是朋友。
林洛坐在山顶，想起呼延博上次喝茶时说的话。
“林洛，你说这宇宙这么大，人活一世，到底图什么？”
林洛当时笑了笑。“前辈活了六千多纪元，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
呼延博摇摇头，端起茶杯。“想不明白。所以才一直活著。”
林洛收回思绪，正要起身回山谷，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呼延博发来的消息。
【林洛，若我死了，我的宝藏藏在乾巫宇宙国白兰星附近的陨石带里。坐標在附件中。那里有我毕生收集的资源和传承，你拿去用吧。】
林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前辈？”他回復，“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林洛等了片刻，又发了一条。
“前辈，你在哪？需不需要帮忙？”
依然没有回应。
林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立刻调出虚擬宇宙的公共信息，搜索关於呼延博的消息。
很快，他看到了。
一条来自虚擬宇宙公司內部的消息，在高层圈子里流传——呼延博得罪了一位封王不朽，正在被追杀。
林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封王不朽。
他想起呼延博曾经提过，自己在宇宙中得罪过一些人。但他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林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去救？怎么救？对方是封王不朽，哪怕他如今已经是界主巔峰，战力在不朽中也能游刃有余，甚至短暂对抗，但封王和普通不朽之间的差距，比界主和域主还大。
他去了，也只是多一个送死的。
而且……
林洛睁开眼，看著远处的天空。
呼延博不能死吗？不，他必须死。
这个念头很冷血，但林洛知道，这是事实。呼延博的传承，註定要留给那个叫罗峰的人。如果呼延博不死，罗峰怎么得到他的传承？怎么在未来的宇宙中崛起？
这是命运的轨跡。
他不能改变，也不敢改变。
林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呼延博发了一条消息。
“前辈，保重。”
这一次，呼延博回復了。
【放心，老头子还没那么容易死。只是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万一我真死了，別让我的东西烂在陨石带里。】
林洛看著这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热。
“前辈，你不会死的。”
【呵呵，你比我还乐观。行了，不说了，追兵来了。】
通讯中断。
林洛握著通讯器，久久没有放下。
他站在山顶，看著远处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一万年了。
他和呼延博喝了无数杯茶，聊了无数句话。那个三米高、额头长著触角、容貌俊美得不像话的老头子，已经成了他在地球上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朋友有难，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
林洛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
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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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地球上空，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那流光速度极快，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它穿过大气层，带著刺耳的呼啸声，轰然砸在亚洲大陆的深处。
大地震颤，烟尘漫天。
林洛猛地站起身。
他感应到了。那是呼延博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父亲？”林辰从院子里跑出来，“怎么了？”
林洛没有回答，只是化作一道雷光，朝著那个方向飞去。
烟尘渐渐散去。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在目。坑底，一艘破烂不堪的飞船斜插在泥土中，船体碎裂，到处是焦黑的痕跡和裂开的缝隙。
林洛落在坑边，看著那艘飞船。
飞船的舱门已经变形，卡在船体上打不开。他抬手，一道雷电劈开舱门，露出里面昏暗的舱室。
舱室里，呼延博靠在座椅上。
他的黑色长袍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额头的两根触角断了一根，另一根无力地垂著。俊美的脸上满是血污，狭长的眸子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看见林洛的瞬间，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慵懒，依然从容，仿佛他不是濒临死亡，只是在晒太阳。
“来了？”
林洛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前辈……”
呼延博摆摆手。
“別叫前辈。叫了这么多年，不腻吗？”
林洛的眼眶有些发热。
“老呼。”
呼延博笑了，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
“这还差不多。”
他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林洛。
“拿著。”
林洛接过戒指。
呼延博看著他的眼睛。
“我那些东西，都在里面。白兰星那边的，是留给別人的。这个，是给你的。”
林洛低头看著手中的戒指，没有说话。
呼延博继续道：“里面有一件兵器，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桿枪，跟了我很多年。后来有了更好的，就一直扔在角落里。你主修雷电，用枪正合適。”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別嫌弃。”
林洛摇摇头。
“不会。”
呼延博点点头，靠在座椅上，看著舱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林洛。”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儿子，林雷，现在怎么样了？”
林洛沉默了一秒。
“很好。他把林家经营得不错，已经是域主巔峰了。”
呼延博笑了。
“比你强。”
林洛也笑了。
“是比我强。”
呼延博闭上眼睛，嘴角依然掛著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