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姜棉就重新窝回了沙发里。
陆廷却没坐下。
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的气压都明显低了下去。
“又是这个姓沈的。”
男人的声音听著很平,但姜棉太了解他了。
越是平静,就说明心里头越不痛快。
姜棉仰起小脸,看著男人紧绷的下頜线,伸出手去够他的衣角。
可惜没够著。
她乾脆抬起腿,穿著白色软袜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大腿。
“坐下呀。”
陆廷被她这么一踢,心头顿时一软。
他高大的身子顺势弯下,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姜棉立刻挪了挪身子,脑袋舒舒服服地靠上了他宽厚结实的大腿。
小脸还顺势在他腿上蹭了蹭。
“老公,你生气啦?”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替她揉捏起来。
“要不,我直接去一趟港岛。”
这话里透著一股狠劲,大有去了就要把那个什么华人商会连锅端的架势。
姜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去港岛是准备打架吗?万一被人家报警抓了可怎么办呀。”
“不会!”
陆廷揉捏的手法极好,专挑她身上酸软的穴位按。
“哼嗯……”姜棉舒服得直哼哼,“去当然是要去的。”
“不过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拍gg。”
陆廷按揉的手停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確定地问,“拍……拍gg,我……我吗?”
“对呀。”
姜棉坐起身,双手捧住陆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咱们这个,叫降维打击。”
“那个姓沈的想利用监管和舆论来抹黑金线养顏露?”
“史密斯想在欧美那边用舆论逼我降价,或者乾脆交出配方?”
“那我就用整个港岛,甚至是欧美上流社会的虚荣心,把他们全部砸死。”
陆廷安静地听著,任由她揉捏自己的脸颊。
“你以为港岛那些富太太花十几万港幣买金线养顏露,买的真是一款护肤品吗?”
“她们买的是阶层,是面子,是『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懂行』的那种优越感!”
“说到底,还是咱们以前太低调了。”姜棉冷哼了一声。
“我要把咱们的產品,推向极致的奢华,极致的神秘。”
“要把它捧上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神坛。”
“到了那个时候,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这东西是骗局,就是在当眾打全港岛富太太的脸,说她们眼瞎,蠢,没见识!”
姜棉从果盘里挑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了陆廷嘴里。
“你觉得,那些心高气傲的阔太太们,能容忍別人骂自己是傻子吗?”
陆廷咀嚼著嘴里清甜的葡萄,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还是光明正大的借刀杀人。
港岛的那些富豪本来不会根本轻易为他们的產品站队。
可如果有人主动凑上门去骂他们是傻子,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港岛的贵妇们会自发成为最疯狂的护卫军,主动帮忙撕碎华人商会的那些指控。
就连欧美的贵族圈,也可能会因为这股神秘的东方奢侈品风潮而陷入疯狂。
到了那个地步,史密斯將要面对的是巨大的市场需求和来自上流社会的压力。
就算他拿了沈家的好处想要违约,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泼天的富贵从眼前溜走的后果。
“好。”
陆廷握住姜棉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
“我去。”
“我媳妇儿让我去卖色相,我就去卖。”
他答应得毫不含糊,低沉的嗓音里藏著的全是纵容。
姜棉乐得直接倒进了他怀里,“真乖。”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合理推测,具体会怎么样,现在还说不准。”
“但是……”
她把玩著男人粗糙又温热的指节,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眼神清醒又冷锐。
“如果史密斯真的被那个姓沈的当枪使,那我就要好好教教她。”
“这种狗一旦被更香的肉骨头吊住了,反咬起主人的时候,到底能有多狠!”
……
纽约,曼哈顿冬瓜区。
三月的风还带著冬天的尾巴。
风从哈德逊河那边刮过来,吹得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嗡嗡作响。
沈婉仪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红木桌上摊著厚厚一叠资料。
有的是从国內辗转寄来的剪报复印件,有的是港岛那边整理过来的商业情报。
还有一份,是梁秘书长三天前发来的传真。
她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极好。
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衫,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祖母绿戒指,那是沈家老太太当年传下来的。
桌上那瓶金线养顏露,已经被她用了大半。
十四万港幣。
她当初让人从港岛高价截胡这瓶东西的时候,还以为背后是哪个隱世的东南亚药商家族。
可结果呢?
沈婉仪拿起了最上面那张剪报。
《人民日报》头版,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裹著毛毯的年轻女人,旁边站著个高大的男人,正弯腰给她掖被角。
標题写著:番茄县奇蹟,乡镇企业创匯三百万美元。
姜棉,二十一岁,番茄县红星大队人。
沈婉仪放下剪报,又翻开了港岛那边传来的销售数据。
金线养顏露,在港岛的零售价是十二万港幣起步。
东方松露,十万港幣起步。
这两样东西在港岛富人圈里的口碑,已经到了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地步。
梁秘书长的传真里只有短短几行字:钱伟民態度强硬,並暗示若继续施压恐採取反制措施。建议暂缓。
沈婉仪把传真纸对摺了两下,隨手搁到了一边。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动笔。
笔尖在纸上划动,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国家级的创匯企业,头上有政策这把保护伞。
第二条,辉瑞远东区是它目前唯一的欧美合作渠道。
第三条,港岛的现金流很稳定,钱伟民的经销网络已经完全铺开。
第四条,国內的民眾口碑极好,央视刚给拍完纪录片。
写完这四条,沈婉仪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又在下面,补上了第五条。
產品本身,確实是有效的。
这一点,她自己就是亲身验证过的。
那瓶花了十四万港幣买来的金线养顏露,用了还不到两个月,她眼角那几道细纹就肉眼可见地淡化了。
连她的私人皮肤科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骗局。
这是真东西。
沈婉仪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刺眼。
她在这座城市里经营了快二十年,从一个留学生,做到了如今手握多家跨国公司股权的华人女商人。
可沈家在国內的根,却被一个叫姜棉的乡下女人一根一根地拔了。
大哥沈蕙廷进去了,她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所有联繫。
沈知意在国內也已经彻底废了,现在能传出来的,只有一些案情资料和零碎的商业情报。
但沈婉仪从来就不是一个靠感情做事的人。
她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只写下了一个问题。
姜棉的软肋,到底在哪里?
其实答案很明显。
欧美市场。
国內有国家政策罩著,港岛有钱伟民那个滚刀肉挡著,这两个方向都不好下手。
但欧美市场不一样。
她已经查到消息,姜棉的產品想要进入欧美,主要就是和辉瑞远东区的那个史密斯合作。
而史密斯,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
沈婉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david,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