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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画让我想起你。”
  声音极轻。
  轻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渗出来的,不是说给苏婉柠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婉柠转头。
  江临川依旧没有看她。
  视线停留在画中那只挣脱出来的、鲜血淋漓的手上。
  “被所有人定义,被所有人需要,被所有人的目光缠绕。”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消散在展厅空旷的回声里。
  “可你真正想要的......”
  他终於偏过头。
  “只是自由地呼吸。”
  苏婉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心臟某个被层层防线包裹的角落,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银针刺穿了。
  眼睛酸酸的
  她知道这是什么。
  高段位的情绪共鸣。
  江临川不谈占有,不谈爱情,不谈任何会让她竖起防线的东西。
  他只谈理解。
  而“被理解”这三个字,恰恰是苏婉柠在四个男人的围猎中,最渴望、也最稀缺的东西。
  脑海中,苟系统的电子音炸响——
  【苟系统:柠柠!江临川的段位也很高啊,你现在心率已经升高了12%!】
  “我知道。”
  苏婉柠在心里轻声打断了苟系统。
  她深吸一口气。
  转回头,看向画中那个挣脱束缚的女人。
  “江学长。”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说得对。我想要自由地呼吸。”
  她偏过头,桃花眼里映著冷白的射灯光,亮得惊人。
  “所以——请你也別站太近。”
  江临川的瞳孔极其细微地震了一下。
  苏婉柠已经转身,重新挽上了顾惜朝的手臂。
  顾惜朝全程黑著脸。
  他听不懂那些艺术品的名字。看不懂墙上那些抽象的线条和色块。更无法像陆景行和江临川那样,用优雅的语言跟苏婉柠產生什么精神层面的交流。
  他唯一能做的。
  苏婉柠在第三展区一组玻璃雕塑前驻足时,他默默地挪了半步,用一米八八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將身后两个探头探脑的男性来宾的视线严严实实地挡住。
  能来到这个艺术展的,非富即贵,那全球限量的入场券,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国內的来宾看到顾惜朝他们几个,也只敢远远的看一眼苏婉柠,这种级別的女神,也就只有財团的继承人敢围在身边了吧。
  苏婉柠走过展区连接处那段不平整的地面时,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展厅的空调出风口正对著第四展区的通道。冷风灌进来的瞬间,苏婉柠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惜朝二话没说,將身上那件深藏蓝的羊绒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苏婉柠裹著他的大衣。
  面料还带著他的体温。
  她低下头。
  鼻尖埋进衣领的绒毛里。
  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江临川会说“你想要自由地呼吸”。
  陆景行会讲铜丝工厂女工的故事。
  可只有顾惜朝——
  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只会在她冷的时候,把自己扒乾净。
  苏婉柠的小指重新勾上了顾惜朝的小指。
  这次,她加了一点力。
  顾惜朝的整条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根勾著自己的手指。
  嘴角那道弧度——失控了。
  咧得傻到不忍直视。
  前方,陆景行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身后那两个人十指相勾的模糊倒影。
  第四展区的光线暗了下来。
  半开放的影像室里,六面巨型屏幕呈环形排列,循环播放著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女性面孔。她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潮汐般的共鸣。
  苏婉柠的脚步在第三块屏幕前停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东南亚女孩。剪著齐耳短髮,皮肤被热带阳光晒成蜜色。她坐在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身后的墙上贴满了课程表和手写的英文单词卡。
  “十七岁那年,我妈告诉我,隔壁村的男人出了八头牛的聘礼。”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问她,八头牛能换多少年的学费。她打了我一巴掌。”
  苏婉柠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毛衣裙的袖口。针织面料在掌心里挤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我不恨他们。”
  屏幕里的女孩笑了。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只是不想让別人替我决定,我该爱谁。”
  最后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苏婉柠的呼吸停了半拍。
  影像室的环绕声场將那个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推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按在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该爱谁。
  苏婉柠垂下眼睫。
  身侧,顾惜朝的体温隔著深藏蓝的羊绒大衣传过来,稳定、滚烫,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炉。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五指微微收紧,力道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存在,又不至於让她觉得被禁錮。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古龙水的冷香若有似无。陆景行的皮鞋声不紧不慢。
  更远处,江临川站在影像室的入口,侧身倚著隔断墙,没有往里走。
  苏婉柠盯著屏幕上那个女孩的眼睛。
  亮的。
  和画中那只挣脱脐带的手一样,是亮的。
  ---
  第五展区与第六展区之间有一个y形岔路。
  左侧通往主展线的第六展区,右侧是一间独立暗室,门口的指示牌上写著“附属展品·影像”。
  陆景行的脚步在岔路口自然地慢了下来。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右侧通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刚才策展助理提过,这间暗室里有一组雨中人像摄影。”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著一丝回忆的弧度。
  “其中一张……背对镜头,站在雨里。长发,白裙。”
  他顿了一下。极其自然的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背影和柠柠有几分相似。”
  最后六个字落得很轻。
  轻到像一片羽毛飘进了一桶汽油里。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
  背影。雨中。长发白裙。
  和苏婉柠相似。
  谁拍的。
  什么时候拍的。
  是偷拍吗。
  三个问题在零点三秒內同时炸开,將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链条烧成了灰烬。
  他攥著苏婉柠腰侧的手猛地鬆开。
  “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