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龙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他的话。
然后它从他手臂上飞起来,翅膀扇动,身体腾空,朝最近的一个孔洞飞去。
它的体型刚好能容纳进那些直径近一米的通道,翅膀收拢时甚至还有余裕。
它在孔洞口停留了片刻,回头看了杨立一眼,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后面更多的幼龙从门户中飞出来,一只接一只,连绵不绝。
它们没有在杨立身边停留,没有等待指令,没有盘旋观察。
它们直接朝那些孔洞飞去,朝那些光蝶探知过的通道飞去,朝那个位於船骸最深处的黑暗地下空间飞去。
杨立站在船骸的阴影中,仰头看著那些翠绿色的光点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孔洞中。
寒霜鎧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冰蓝色的光,和那些光点的顏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影子被船骸的阴影吞没,在焦土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通道里,幼龙们沿著光蝶探知的路线迅速飞过。
它们的体型比光蝶大得多,翅膀扇动时產生的气流也比光蝶强得多。
气流在狭窄的通道中迴荡,將內壁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吹起,灰尘在通道中瀰漫,像一场灰白色的雾。
但幼龙们的视线不受影响,它们的眼睛能穿透灰尘,穿透黑暗,穿透那些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一样的通道拐角。
它们飞过那些分叉口,飞过那些狭窄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地段,飞过那些破碎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
一只接一只,排成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队列,像一条在黑暗中发光的河流。
它们没有迷路,光蝶探知的路线在它们的意识中共享,每一只幼龙都知道该往哪飞,都知道自己前面是哪一只,后面又是哪一只。
当第一只幼龙飞进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时,它看见了那些茧。
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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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墙壁上,穹顶上,到处都是。
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圆的,椭圆的。
顏色不是光蝶微光下看见的纯黑,是深褐色的,像乾涸的血。
表面不是光滑的,是粗糙的,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茧的数量太多,多到那只幼龙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翅膀扇动的频率都乱了一拍。
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士兵,像棋子,像某些被精心摆放的祭品。
每两个茧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两排茧之间的间距也差不多。
它们不是隨便堆在那里的,是有意摆放的,是按照某种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规则排列的。
幼龙降低了高度,朝最近的一个茧飞去。
它落在茧的旁边,用爪子拍了拍茧壳。
茧壳很硬,像石头,像干透了的泥土,像某些被时间凝固了的东西。
它的爪子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白痕很快就消失了,被茧壳表面的某种自愈能力抹平。
下一刻,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茧居然裂开了。
不是被幼龙拍裂的,是从內部裂开的。
裂纹从茧的顶部开始,像一条蜿蜒的蛇,沿著茧壳的纹路向下延伸。
裂纹的边缘有暗绿色的液体渗出,液体很稠,像鼻涕,像融化的蜡,像某些昆虫被碾碎后从体內流出的体液。
液体滴在地上,发出细密的、像油锅里的水珠一样的嗤嗤声。
一只浑身液体淋漓的湿润虫子从茧中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不大,和幼龙差不多,但形状完全不同。
幼龙的体型是流线型的,头小,脖子长,身体修长,尾巴细,像一支被拉长的水滴。
虫子的体型是扁平的,头大,脖子短,身体宽,尾巴粗,像一块被压扁的石头。
它的甲壳是黑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它的头上有两根触角,触角很长,比它的身体还长,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两条正在寻找猎物的蛇。
它的嘴是它最让人不舒服的部分,不是一张嘴,是三瓣,像花瓣一样向三个方向裂开,每一瓣的內侧都布满了细密的、像针一样的尖锐口器。
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尖锐,刺耳,像刀片在玻璃上刮过。
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迴荡,被墙壁反射,被穹顶聚焦,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茧吸收、放大、再释放。
声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音墙。
隨著这股波动荡漾开来。
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
更多的茧紧隨其后的裂开了。
裂纹从每一只茧的顶部开始延伸,像一张正在被撕裂的网。
暗绿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匯成细流,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散发出一种刺鼻的、像氨水一样的臭味。
虫子们从茧中爬出来,动作僵硬,像刚从漫长的冬眠中甦醒。
它们的甲壳上还沾著那些粘稠的液体,液体在空气中迅速干化,在甲壳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像釉一样的光泽。
仿佛被唤醒了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它们锁定了幼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