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山和卢义的对话,在寂静到只有哆嗦声的太极殿中格外清晰。
在场的都是人精,都很擅长御下之道。
卢义这句话在他们听来,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卢远山没有李承乾的能耐,可以召来鬼魂。
但是卢义放不下的妻女,就是握在卢远山手里的把柄!
杜如晦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原以为太子殿下召来卢义的鬼魂,就足以让整个事情清晰明了。
但没想到,这卢义的妻女竟然在卢远山手上!
死人放不下的不是活人就是家財!
这两样东西。
卢义只有顺了卢远山的心意,才能得到!
否则。
以卢远山的能耐。
恐怕等不到明天,卢义的妻女就会人间消失。
甚至更惨!
世家折磨人的手段,可比朝廷丰富的多!
想到此处。
杜如晦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恐怕此事,太子殿下难以翻盘了!
魏徵一愣。
他一开始並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平时他廉政清风的,不懂得这些弯弯绕。
而且魏徵本就一门心思的钻研如何进諫,哪有空琢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不过他不干这种勾当,不代表他想不通。
只是看到了周围文武百官的那怪异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卢义!”
魏徵壮著胆子,对卢义的鬼魂道,“做人当清清白白,切勿不可贪一时之利,而陷储君於不义!”
卢义飘然转身,看向魏徵。
“这位大义凛然的清官大老爷。”
卢义虚幻的脸上涌现了一抹不悦,“您对整件事很了解吗,还是您的妻女没人照顾?”
话落。
噎的魏徵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一眾文武百官看向魏徵也摇了摇头。
“死的又不是他,他当然可以大义凛然,当然可以把持清官风骨。”
“那卢义本就是卢府的家僕,卢远山自然可代其照顾妻女。”
“魏大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吶!”
……
不少官员不屑的暗讽魏徵。
被人拿捏妻女的又不是,你当然可以大义凛然。
若是你的妻女也如同卢义一般,被人控制在手上,我看你还能不能如此正派!
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些官员的话虽然刻意低声,但依旧有几句离得近的传入了魏徵的耳中。
闻言。
魏徵一阵恼怒。
难道为了自己的家人的安危,就能置大义於不顾吗?!
但此刻。
魏徵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用忠君爱国的那一套来训斥卢义。
但卢义並非朝堂官员,且是一道阴魂。
站在大义上开喷的那一套恐怕没有作用,对方未必会在意名节。
一看就是市井小人!
魏徵內心焦急。
若是太子殿下因此等小人,名声受损。
那便是他无力护储之过之过!
陛下的不查之过!
整个大唐的损失!
百年之后真相大白,整个贞观大唐,都会被史书记载。
文武百官乃至陛下,都將被后人戳脊梁骨!
扑通!
“陛下!”
魏徵转头便拜,“切勿被此等市井小人所蒙蔽!”
李世民面沉如水。
他当然也看出了怎么回事。
但证人是李承乾自己召来的。
召来又不信其言。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包庇太子么?
他如何向百官交代?
如何树立朝堂的威信?!
“朕自有判断。”
李世民垂眸道,“卢义,你且实话实说,朕自然会为你做主。”
即便是李世民。
也只能暗示卢义,他可以护其妻女周全。
闻言。
卢义躬身道:“谢陛下,草民自当知无不言。”
但言语间的疏离十分明显。
如同在班上被人欺负的学生。
有几个敢告老师的?
是不知道老师能压制坏学生么?
见状。
大理寺卿戴胄皱了皱眉。
他平时並不愿意参与这些朝堂爭斗,很少发言。
但此事涉及断案,属於专业对口了。
卢义和卢远山的对话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些经验之谈,个人推测,不能作为判案的证据。
断案便是如此。
讲究证人证词证物!
殿下这案子……
恐怕要蒙冤了!
“卢义。”
李承乾似是毫不担心,“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绑王二狗和刘季合?”
“殿下这是何意!”
卢义態度坚决,“草民刚刚就说了,並没有绑任何人,更没听说过什么王二狗!”
卢义顿了顿。
瞟了一旁的卢远山一眼。
隨后一咬牙。
“反倒是太子殿下!”
卢义浑身怨气涌动,“我当时正在安排卢府事宜,殿下突然闯入將我杀害!”
【来自卢义的怨气值+9】
卢义脸上的怨恨越加浓重。
若非李承乾杀了自己。
自己的妻女岂会受他人钳制?
自己的大好人生又怎会戛然而止!
闻言。
卢远山嘴角泛起笑意。
满眼嘲弄的看向李承乾。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外如是!
我看你脚治好了也不灵便!
一眾文武百官皆是一阵嘆息。
“太子这次怕是要栽了,污衊重臣,擅杀家僕,毁人府邸,这罪状坐实了!”
“是啊,没想到殿下自己叫上来的证人,却反咬一口。”
“只能怪太子殿下阅歷太浅,就没想到卢义的妻女。”
“不过我很好奇,那卢府到底因为什么……”
……
一眾文武百官纷纷低声窃窃私语。
都不是傻子,没人信卢义的话。
但若是按流程断案。
太子这案子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不过越是这样,他们越好奇。
太子和卢府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
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种种猜测在文武百官心中不断涌现。
但没有一种靠谱。
崔敦礼脸上带著一丝畅快。
毕竟自己斗了那么久都斗不过。
卢远山竟然一下就让太子吃瘪!
接下来便是以此与陛下置换好处。
想到这里,崔敦礼的神色顿时轻鬆了许多。
不过心里却是非常不解。
此事算是落听了,但是卢远山是怎么惹上这尊煞神的?
自己之前得罪他。
全因贩卖夏冰之事,这与东宫的生意有所衝撞。
但现在天寒地冻的,早就不卖夏冰了啊?
卢远山也没除了私盐以外,家里也没什么別的业务。
唯一就是自己给他的那几件糖铺。
不过糖铺这么冷门又不赚钱。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