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说完，起身告辞。
李芳兰一边送，一边千恩万谢：“刘干事，您慢走！大热天的，辛苦您跑前跑后了！”
刘大妈挎著帆布包，回头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您留步！这事儿成了，我也跟著沾喜气！”
看著刘大妈走出去，李芳兰这才转身回屋，把门板一合，顺手插上门閂。
等外头没动静了，李芳兰快步走到八仙桌旁，冲还在发愣的杨文学招手。
“文学，你过来！”
杨文学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刚才刘干事的话，你听真切没？”
杨文学用力点头。
李芳兰压著嗓子开口。
“人家姑娘是国营纺织厂的劳模！家里双职工，条件比咱们家强出一大截！人家凭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相看？”
李芳兰手腕一转，往隔壁九十四號院一指。
“人家看中的，根本不是你那三十九块五的工资！”
“人家看中的，是你师父沈砚的这块金字招牌！”
“有你师父在，王家认定你这辈子有大出息，这才肯把闺女嫁过来！”
杨文学重重地点了下头。“娘，我懂！这都是师父抬举！”
李芳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懂就行！”
“你现在，立刻去你师父那儿跑一趟！”
“第一，给你师父报喜，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第二，问问你师父，后天这顿饭有没有什么规矩和章程！”
“这门亲事是你师父拿面子给你撑起来的，咱们老杨家绝不能在女方跟前，给你师父丟半点人！”
杨文学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娘，您放心！”
“我明白，我这就去，绝不给师父丟人！”
杨文学拉开门閂就往外跑。
九十五號院，前院。
阎埠贵正站在院门口，摇著那把破蒲扇。
刚才杨文学抱著那么大一块肉回来，接著街道办的刘干事就上门了。
这老杨家绝对有大事！
没多会儿，刘大妈挎著帆布包，喜气洋洋地从杨家走了出来。
阎埠贵立刻收起蒲扇，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哟，刘干事！辛苦辛苦！”
“这大热天的，还往咱们院跑，这是给谁家送喜讯来了？”
阎埠贵凑上前，眯起小眼睛，想从刘大妈脸上瞧出点门道。
刘大妈停下脚步。
她正愁这事儿没处宣扬，街道办做媒讲究口碑，把这好姻缘传出去，以后工作也更好做不是。
刘大妈拍了拍帆布包，笑呵呵地接了话。
“阎老师，还真是天大的喜讯！”
“我刚给杨家的杨文学，说定了一门亲事！”
阎埠贵眼皮猛地一跳，杨文学那傻小子真要娶媳妇了？
他乾笑两声，“哦？文学这孩子老实本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刘大妈一挑大拇指，嗓门抬得老高。
“国营纺织厂的车间劳模！叫王秀芹！”
“人家父母也都是国营厂的双职工！”
“家里就一个上初中的弟弟，家庭条件简单清白！”
阎埠贵听完，脑子嗡嗡直响，国营厂劳模？双职工家庭？这等於是娶了个金饭碗回家啊！
杨文学个抡麵团的，凭什么能攀上这么高的高枝？阎埠贵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这条件这么好，人家能瞧得上文学？”
刘大妈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阎老师，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文学怎么了？”
“人家今年才二十出头，已经是福源祥的四级技工了！”
“一个月工资三十九块五，粮本定量三十六斤！”
“更別提，人家的师父可是沈砚沈师傅！”
刘大妈故意扯开嗓门。
“人家王家老爹一听是沈师傅的徒弟，当场就拍板同意相看了！”
“沈师傅的手艺和人品，在咱们南城那是有口皆碑！”
“能被沈师傅亲自带在身边的徒弟，那前途还能差得了？”
“这叫门当户对，般配得很！”
刘大妈说完，也不管阎埠贵什么反应，挎著包大步往胡同外走去。
阎埠贵僵在原地。手里摇了一半的蒲扇停在半空。
沈砚！又是沈砚！
这个名字硬生生戳在阎埠贵的肺管子上，这沈砚隨便一个名头，就能给徒弟换来一个劳模媳妇？
这世道，怎么全围著他沈砚转了？
阎埠贵恨恨地瞪了九十四號院一眼，但也只是瞪了一眼，转身回了屋子。
九十四號院。
沈砚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白开。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杨文学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
沈砚放下水杯，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下说，气喘匀了。”
杨文学哪坐得住，几步走到沈砚跟前，站得笔直。
“师父！刘大妈刚才来了！”
“女方那边答应了！”
“后天中午，来咱们家相看！”
沈砚靠著椅背点了点头。
这事儿在他预料之中。有福源祥的招牌和四级技工的待遇，王家没理由拒绝。
“这是好事。”
“回去让你娘好好置办一桌，把那些肉全做了，別捨不得放油。”
杨文学把话记在心里，连连点头。
“师父，我娘让我来求您指点指点。”
“这相看媳妇，有没有什么讲究和章程？”
“咱们家没底蕴，怕到了那天，说错话办错事，给您丟人。”
沈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章程？”
“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人家既然答应来，就是奔著结亲来的，不是来挑刺的。”
沈砚站起身，走到杨文学面前。
“第一，衣服穿整齐，头髮理一理。”
“第二，人家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別吹牛，也別露怯。你是凭手艺吃饭的，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第三，那天在饭桌上，多给你娘和人家姑娘夹菜，眼力见儿放活泛点。”
杨文学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往前凑了半步，眼巴巴地看著他。
“师父。”
“后天中午，您能不能受累，去咱们家坐个主位？”
“您是我的师父，这等终身大事，没有您在场，我心里不踏实。”
“有您给把关撑场面，人家也能看出咱们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沈砚看著徒弟那副紧张样，心里有了成算。
他必须去镇镇场子，他沈砚的人，绝不能让外人看轻了！
“行。”
沈砚一口答应下来。
“后天中午，我准时过去。”
“正好，我也看看这国营厂的劳模，配不配得上我沈砚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