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蹲在隘口左侧崖壁上一棵老松后面,看著窄道里的动静。
右侧崖壁上趴著熊阔和另外两个山匪。
“他们分兵了。”
一个山匪压低声音,指著两侧山脊,“一队从左边绕,一队从右边绕。”
“左边那队交给你,带六个人去。”林宴头也不回地对熊阔说,“右边我让钱老四带人去。”
熊阔点头,猫著腰退下,带著六个人摸向左侧山脊。
林宴的目光回到窄道。
赵元朗带著剩下的二十多人正慢慢往里走。
等最后一个人也进了窄道,他举起右手,对留守的四个山匪做了个手势。
四把柴刀同时砍向藤蔓。
六处滚石一起倾泻,几百块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崖壁上滚下去,轰隆隆的声音震得整个山都在抖。
窄道里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石头吞了。
碎石溅起一人多高。
灰尘混著雨水糊成一片灰雾。
等灰雾散了,林宴看到窄道里倒了一多半人。
有的被石头压著只露一只手在外面,有的瘫在碎石里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但赵元朗还好端端站著。
他站在窄道中央,脚下三丈之內没有一块石头。
滚落的石头全被赵元朗身上的真气震碎成碎末,就这么散落在周围。
赵元朗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盯住崖壁上的林宴。
“林宴。”声音里压著一股子火。
林宴从老松后面站起来:“赵管事,別来无恙。”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赵元朗往前走了一步,真气在脚下爆开,地上的碎石被踩成齏粉,“但也仅仅是不错。”
林宴拔出断刀条,从崖壁上跳下去。
落地时【微尘步】悄然发动,卸掉了大部分的衝击力,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溅起一点泥水。
两人在窄道里对峙,隔著十步。
“东西呢?”
“什么?”
“吐纳残篇和那枚令牌!”
赵元朗的声音陡地拔高,“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怎么不问问周开全?”
林宴说。
赵元朗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你把他怎么了?”
这句话刚说完,赵元朗已经一掌拍了过来。
真气裹在掌锋上,所过之处雨水全被蒸发成白汽。
林宴全力运起鏢师步法侧身避让,掌风擦著胸口刮过,衣裳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胸口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十步之外一掌,掌风就有这种威力。
这就是在真气境的力量么?
林宴不退反进,断刀条从下往上撩,用的是军中刀法第四式撩刀式。
赵元朗左手食中二指一夹,稳稳夹住刀身。
“军中刀法?”
他嗤了一声,“熊阔那逃兵教的?”
林宴手腕一翻,断刀条从他的指缝里抽出来,刀锋划过赵元朗的虎口。
但刀锋切在皮肤上发出吱的一声响。
像切在铁板上的声音一样,只留下一道白印。
真气护体。
淬体大成以后一拳能打碎青石,砍在真气护体上连皮都破不了。
赵元朗反手一掌拍向林宴胸口。
他横刀格挡,掌力震得刀身猛弯,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七八步才站稳。
断刀条嗡嗡作响,虎口的旧伤又裂开了,血顺著刀柄往下滴。
【粗浅摹形】一直在捕捉赵元朗的动作。
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步法、掌法、甚至每一掌出手前的肩部预动都捕捉到了。
但动作能模仿,赵元朗体內的真气运转林宴却是丝毫看不透。
赵元朗每一掌拍出来,真气都是从丹田到肩再到掌,路径很清晰。
可真气在体內是怎么运行的一概看不见。
就像能看到水从水管里喷出来,却看不到水管里面是什么构造。
“在学我的掌法?”
赵元朗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玩味的说道,“別费劲了,这可是上面赏赐的功法,如果让你看一眼就学过去的话,那不就成了烂大街的货色了?”
话音刚落,赵元朗的掌法忽然变了。
刚才是正面硬打,真气外放。
现在每一掌都变得绵软无力,看著慢悠悠的,但掌影层层叠叠,让人根本分不清哪掌是实、哪掌是虚。
林宴连挡了五掌。
每一掌都像拍在棉花上,又像陷进了泥沼,全身的力量使不出去,被对方带著走。
又一掌拍来的时候,他没有挡。
断刀条贴著掌缘滑过去,直刺赵元朗腋下,那里是真气最难护到的薄弱点。
赵元朗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真气在腋下爆开把他强行震退了两步,但腋下的衣裳被刀尖刺破了一个小口。
“好眼力。”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破口,“难怪周开全会折在你手里。”
赵元朗不再保留,右掌拍出,掌心隱隱透出一层淡青色的真气。
林宴拼尽全力横刀格挡。
掌力砸在刀身上,断刀条直接脱手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碎石里。
那一掌的余力透过手臂震在胸口,嗓子眼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此时的右臂整个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淬体大成的骨骼能承受真气的衝击,但內臟还承受不了太过剧烈的真气震盪。
“你学东西確实快。”
赵元朗一步步逼近林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可惜练武不是只靠学的。气血外放化为真气,其中窍门要是没师承,累死也摸不到门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罩向林宴面门。
掌心真气凝聚。
“把吐纳残篇交出来,把令牌交出来,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家人一命。”
林宴张了张嘴:“你確定我拿到令牌了?”
赵元朗一愣。
林宴右手往地上一抓,抓起一把碎石沙子狠狠甩在赵元朗脸上。
趁对方本能闭眼的间隙,整个人猛地扑进他怀里,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樑。
毕竟就算有真气护体。
鼻樑骨也是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赵元朗吃痛,真气反震把林宴弹飞出去。
林宴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去老远,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但他落地前已经看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插在不远处的那把断刀条。
他一把抄起刀,反身一刀劈落。
刀势在下落的瞬间突然变向。
第六式迴风式。
赵元朗伸手格挡,刀身却划了个弧绕过他的手臂,刀尖精准刺中了他腋下刚才被刺破衣裳的位置。
伤口刺得不深,只进去不到一寸就被真气弹了出来。
但这回见血了。
真正的破开了赵元朗的防御。
赵元朗低头看著腋下渗出的血,一张脸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看向林宴,厉声道:“你怎么就不死呢。”
他浑身真气猛然爆发,方圆一丈內的石子枯枝全被吹飞出去。
林宴蜷缩在地,右臂抬不起来,肋骨好像又断了一根,脸上全是血和泥,但眼神依然盯著赵元朗。
【粗浅摹形(粗通)589/800】。
还不够。
他爬不起来。
赵元朗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石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抓起,又狠狠的砸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