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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2点。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才开。
  宋欢推开门,屋里灯还亮著。
  客厅那盏吊灯,白光,刺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换了鞋,把代驾的马甲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林悦坐在餐桌边上。
  没睡,穿著那件旧睡衣,头髮散著,低著头。
  桌上放著一张纸,白的,叠著。
  宋欢没注意到,揉了揉脖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他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林悦没说话。
  他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到了那张纸。
  摊开的,字朝上。
  標题黑体加粗,“体检报告”。
  底下几行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划了线,“扩张型心肌病”。
  他愣在那里,手还搭在杯子上。
  “你早就知道了。”
  林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宋欢没说话。
  她抬起头,宋欢才发现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吧?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藏哪了?衣柜上面那个鞋盒里?”
  宋欢张了张嘴,“我……”
  林悦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声音很尖。
  “你知不知道你这病,再熬下去会猝死的!”
  宋欢皱了皱眉,“没那么严重,医生说了,早期,吃药控制……”
  林悦的声音更高了,“控制?你天天熬夜跑代驾,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早上六点又起来上班,这叫控制?”
  宋欢把杯子放下,语气硬了一点,“我不跑代驾哪来的钱?房租、水电、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林悦看著他,嘴唇在抖,“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要是人没了,我要钱有什么用?”
  宋欢別过头,不看她。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小题大做。”
  林悦愣住了,她站在那儿,看著他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眼睛下面的青灰,嘴角的干皮。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我小题大做?”
  宋欢没接话。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宋欢,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我怎么办?”
  宋欢还是没回答。
  她走进房间,门没关。
  宋欢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去洗漱了。
  水龙头开著,水冲在脸上,凉凉的。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几秒,关了水,走出去。
  客厅的灯关了,他躺在沙发上,把外套拉到下巴,当做被子,盖著睡觉。
  房间的门开著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林悦躺在床上,睁著眼睛。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昨天下午她去了医院,掛了心內科的號。
  医生看了宋欢的体检报告,说这个病如果控制不好,最后只能换心臟。
  换心臟……
  她问要多少钱。
  医生说最少都需要好几十万,还要等供体。
  她出了医院,坐在公交站台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车,坐了很久。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
  没出声。
  ……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宋欢从沙发上坐起来,头髮翘著,眼睛乾涩。
  林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放著一块手抓饼,热气往上冒。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盘子举到他面前。
  “起床了,吃点东西。”
  宋欢没看她,站起来,去洗漱了。
  水龙头哗哗响。
  他刷牙的时候,林悦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那个盘子。
  “这是你最喜欢的手抓饼,我特地在网上学,做给你吃的。”
  宋欢把牙刷放下,接过盘子。
  看了一眼。
  手抓饼煎得金黄,边上有点焦,里面裹著鸡蛋和火腿,刷了一层辣椒酱。
  他把盘子放下了。
  “我说过多少次,早上不吃辣,我胃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林悦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吃辣的吗?”
  “昨天是昨天。”
  宋欢不耐烦的说,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去公司。
  “那总得吃一点啊,你不吃早餐怎么行!我帮你把辣椒挑出去……”
  林悦赶紧站起来拦住他,手里还端著那个盘子。
  他从她手里把盘子拿过来,扔在地上。
  手抓饼翻了个面,酱沾在地板上。
  “我不吃辣!”
  他转身走了,回房间收拾资料了。
  林悦站在那,呆呆的看著地上那块手抓饼。
  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了。
  她把盘子捡起来,拿进厨房,洗了。
  ……
  上班的路上,宋欢走在前头,步子很大。
  林悦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
  她没喊他,也没叫他等,就那么跟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上。
  路灯还没灭,天灰濛濛的。
  宋欢心里烦。
  他知道她跟在后面,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不想听。
  他走得快了一点,她也快了一点。
  他慢下来,她也慢下来。
  他想回头叫她回去,张了张嘴,没出声。
  走到公交站,车刚好来了。
  宋欢排队上车,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他跟在后面。
  车门关的时候,他正迈腿。
  手还在门框上,门突然关上,夹住了他的手。
  疼。
  他缩了一下,手没缩回来。
  夹第二下的时候,他抽出来了。
  手指破了,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一小滴,一小滴。
  一直跟在后面的林悦看到这一幕突然衝上来。
  她站在车门口,衝著司机吼。
  “你眼瞎啊!没看到有人还在上车吗!车门夹到手了你看不到啊!”
  声音又尖又亮,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
  司机愣住了。
  车上的人愣住了。
  宋欢也愣住了。
  他看著她,她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泪,手攥著拳头,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从来不会跟人吵架,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她连生气都是小声的,闷著的。
  他站在那里,手上还在流血。
  林悦转过来,拉过他的手,低头看著那些伤口。
  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你疼不疼?”
  林悦声音哑了。
  宋欢看著她。
  想说没事,想说小伤,想说你別哭。
  但嘴张了一下,终究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