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魔种便是胡蟒之前见到过的,合起来是一个大骨球,张开来像只血滴子的怪玩意。
而此时,雨水隨著对方的锯齿疯狂旋转,像是钢珠一样朝四面八方打去。
其中一滴雨水擦著胡蟒的脸颊而过,一丝红印一闪而逝。
下一刻,胡蟒动了,身影爆起,竟没有手持大枪,而是赤掌插入骨刺与骨刺之间,手捏临字诀,看似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拍。
佛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骨魔种瞬间四分五裂。
而胡蟒的另一只手掌也是同样的操作,又是一只骨魔种四分五裂。
这番动静,远比不上上一位『临字诀』的使用者,但胡蟒现在已然知晓,对方的『治三毒』,最多破了持戒,修了清净体,甚至清净体修的都很勉强。
因为『临字诀』所对应的禪义,本身便是“身心安定、不动杂念”,外境风浪、声色、惊怖、烦恼皆不能动摇心神,如同磐石坐於狂浪之中。
毕竟老话说的好,有前摇的大招那就不叫大招。
反观胡蟒这边,手掌仿佛揉麵团般隨意轻拍,呼吸之间,就杀穿到了巷子的另一头,所过之处,佛光闪烁,十几只骨魔种瞬间四分五裂。
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魔影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胡蟒就杀出了一条道路。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一沉,原本黏稠阴暗的魔气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猛地翻涌而上,黑烟如沸水般从墙缝、地沟、阴沟口窜出,浓得化不开。
烟雾之中,无数扭曲的魔影拉扯成形,层层叠叠,有的贴著墙壁爬行,有的悬在半空,像一张张被撕开的面具,狰狞而躁动。
胡蟒就在这翻滚的魔烟中转过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右手结印,指节稳而有力,正是那一式端正到近乎古板的金刚印。
他眸光一敛,眉宇间似有无形的碑文亮起——
“斗”、“者”二字诀,在心底悄然切换。
剎那间,他整个人像换了一层质地。
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而像是一尊被唤醒的古佛,周身透出一种不动如山的意志。
斗字诀在心中运转,所有恐惧、动摇、杂念,皆如尘埃落地,不留半分;
者字诀隨之点亮,眼前纷乱的魔影、妖氛、幻象,忽然被剥离了偽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本质——虚妄、脆弱、不堪一击。
他抬臂,出印。
没有咆哮,没有罡风炸裂,只有一记金刚印平正轰出。
下一瞬——
整条魔道巷子佛光大亮。
光退去时,巷子安静得有些陌生。
只剩下乾净的石板路、冷清的墙影,和站在巷前的胡蟒。
“禿驴的手段,好適合清小怪啊。”
胡蟒收拳,袖子向上一抹,露出了一块『手錶』,『手錶』上的数字一阵跳动。
最后定格在了8000法力值,同时后面弹出了一个定位——筑基大圆满
也就是可以隨时凝结金丹的层次。
『法力输出是8000,我记得金丹的最低標准是10000,也就是说,完成了『对治三毒』的色界和尚,其定位便是天门之中,筑基大圆满的修士?』
『也就是说,哪怕光论佛家修为,我现在也相当於之前的巔峰状態?』
『不,不能这么算——』
作为半个和尚,胡蟒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网络和尚』的治三毒,在青玄界到底是什么档次。
但他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和尚的本事,至少有六到七分,是落在挨揍上面的。
清净身、护身佛光、无垢体,三重防御,別看之前惊险万分,像是把手臂插入搅拌机中,但真要撞上去,谁搅拌谁还不一定呢。
胡蟒捏了捏掌心,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拳头,其实比之前凶恶狰狞,满是血纹时还要坚硬。
而测出了『法力输出』之后,胡蟒便又收了袖子,把自己花了好几万大洋买的『工业级法力检测器』收入袖中。
『不愧是高配版的,自带防雨功能,还有时间显示,买的不亏。』
胡蟒刚刚在確认法力输出时,顺带扫了一眼时间。
『再过半个小时,雷公祠就要开门了是么,正好去看上一看,也不知道陈老儿他们是不是还活著。』
狂风暴雨之中,胡蟒眯著眼睛分辨了方向,直接一拍储物袋,一个4000块大洋的灵梭被召唤出来,直接从柳叶大小化作可供一人踏足的大小,同时『柳叶』的根茎向上蜷曲,化作了一个把手。
这玩意跟『共享飞剑』一样,都是天门修士城市出行的大眾法器,唤做『御风灵梭』,虽说也有『御风符文』,但飞不过三尺,只能贴地穿梭,又因为最近开发出了充电款,所以又被称之为『电驴子』。
胡蟒一抬脚就踩了上去,然后朝著雷公祠狂飆而去。
……
路上,胡蟒数次尝试激活『天兵神职』,但效果並不好。
似乎从天门穿越过来之后,这玩意处於系统重启中?
不过胡蟒有预感,这玩意距离完全被激活已经不远了。
事实证明,飞的就是要比跑的快。
虽说天门禁了九成九的杀伤性法器,但除了杀伤性法器之外,你想要买什么类型的法器灵器,天门都有相应的品类,甚至定製法器都相当方便。
地星法器工厂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到一盏茶工夫,胡蟒的身影已立在雷公祠前。
雨意未至,雷声却已先到。
一道昼响炸开,天地被白光刷了一遍,他微微眯眼,迎著那刺目的电光,打量这座突兀耸立的祠堂。
庙门非木非石,而是以雷纹灵金与千年雷木构筑。
门楣悬浮一道流光法匾,“雷公祠”三字以雷光凝形,明暗交替,永不熄灭。
大门两侧不设石狮,而是两尊雷將石像,石像周身缠绕细碎电芒,双目可辨正邪,生人靠近便有微电流流转,威慑邪祟。
『轰隆』一声,天地一片昼亮,在雷光之中,这两尊石像的面孔,居然透著三分邪性。
不是怒相,不是威相,而是一种……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谁来献祭的诡异神情。
雨还在下,胡蟒就那么站在雨幕里,半步不退,半步不进。
雨水顺著他眉骨、下頜往下淌,反倒把整个人洗得更冷、更硬。
雷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余音在祠前空地上空打转。
两尊雷將石像又恢復了那副万年不变的肃穆模样,仿佛刚才在电光里露出的那一丝邪异,只是光影的把戏。
胡蟒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
雨水从石阶上匯成细流,顺著排水槽哗哗流走。
大门依旧紧闭,没有要为人而开的跡象。
胡蟒终於动了。
喉结微动,一口长气缓缓吐出,热气在冷雨里散成一片白雾。
转身,抬步,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他右脚即將迈出祠前石阶的那一刻——
“吱呀——”
一声极轻、极旧的木轴转动声,在雨声中突兀地响起。
胡蟒脚步一顿,倏然回首。
雷公祠的正门仍闭得死死的,可一侧那扇不起眼的小窗,却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半。
窗后,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冷漠,像久不见光的纸。
雨水顺著窗沿滴落,有几滴溅在她颊边,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胡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三角藏锋,三白露威,目露金芒,性刚多杀。
女人主刑夫克子,掌印掌权。
——是她。
龚蕾。
那个被何昌留在降魔城里、来歷成谜的女人。
雨还在下,窗里窗外,两人隔著一掌宽的空隙对望。
谁也没说话。
只有雨水,在沉默里,一声声砸在地上。
天色越来越昏沉,仿佛雷光也渐渐消失了。
胡蟒起脚刚想动弹,眼角忽然狠狠一抽,因为他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动不了了。
隨著周围的雷光消失,周围的黑暗也在这张女人脸的注视下,一寸又一寸,向著胡蟒压去。
胡蟒心中警觉大作,因为他有预感,一旦自己肉身被黑暗彻底笼罩之时,就是自己生机尽灭之刻。
天兵神职猛地一跳!
女人主刑夫克子,掌印掌权!
胡蟒的脑中,又冒出了这一句话。
下一刻,他的双眼狠狠闭起。
同一时间,淡淡的佛光从体表浮出。
清净身、无垢体
一时间,禪门两相同时出现在他的体相之上,让他肉身宛如青玉琉璃。
而就在黑暗笼罩的一瞬间,胡蟒再次睁眼,只不过这一次,乃是浑浊妖瞳。
凶气毕露
手腕一抖,大枪碎雷凭空浮现,枪身炽热如烧红的铁,虎口处的皮肉翻卷,化作一只暗沉妖掌,死死扣住枪桿。
一压,一提,枪尖如雷锥般狠狠刺入面前的黑暗——
“明王火”轰然炸开!
火焰与黑暗相撞,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火光灭了。
黑暗也散了。
原地空无一人。
只剩下名为龚蕾的神秘女子,依旧站在窗前,那一贯呆滯的表情上,终於勾勒出了一次浅笑。
祠前的石阶旁,那台只骑了一次的御风灵梭,还歪歪斜斜的放在原地。
国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