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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陈枫提著几包药材和一只布袋推门而出。
  “好了。”
  他將药包和布袋轻轻搁在副驾座上。
  “咦?药包我知道,这袋子装的啥?”
  陈依伸手想碰又缩回,一脸好奇。
  “药材种子。回头请师父在后院种上。”
  陈枫语气如常。
  “东西齐了。”
  “我顺路约下装修队,今天就能动工。”
  “咱们,回家。”
  ……
  “枫哥!”
  车子刚从后门拐进院子,丁秋楠已坐在后院石凳上,手撑著下巴等得出了神。
  见陈枫下车,她腾地站起,雀跃著迎上来——
  可脚步刚迈两步,目光扫到他身旁的白玲与陈依,又猛地顿住。
  脸上霎时褪了一层血色。
  “秋楠,来啦?”
  陈枫笑著打招呼,语气熟稔又自然。
  “枫哥,这……”
  她视线在陈枫和挽著他胳膊的白玲之间来回一晃,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没事。最后一天,陪她过过日子。”
  “这就算,给咱们的婚事,画个句点吧!”
  陈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丁秋楠终於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都鬆了下来。
  刚才陈枫绷著脸不说话,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反悔。
  “行了,走,做饭去。”
  他没多耽搁,拎起手里的肉,转身就往厨房走。
  “枫哥,我来洗菜!”
  丁秋楠立刻跟上,脚步都快了几分。
  白玲和陈依並没动,还坐在院里那两块青石凳上,等开饭。
  风轻轻吹过,树影晃著,两人谁也没开口。
  陈依支著下巴,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石凳边缘,嘴角忽而弯起一点,又落下去,像在梦里笑,又像在梦里疼。
  白玲则一直垂著眼,睫毛微颤,目光在地面、墙角、远处的屋檐之间来回游移,像在找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然抬起脸,直直望向陈依,嗓音发紧:“能不能……把陈枫,让给我?”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这话不该从她嘴里出来。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向师姐低头乞求,把丈夫“让”出去。荒唐得让人想苦笑。
  陈依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最后彻底收乾净。
  她转过头,静静看著白玲,眼神清亮,也冷得像井水。
  “其实,我挺恨你的。”
  白玲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我不知道,阿枫在你身边这一年,到底咽下了多少苦,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从前话不多,可从不怯人。”
  “从前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扶住我。”
  “可才一年——就一年啊。”
  “我和他分开,不过一年。”
  “你却把他磨得连影子都薄了。”
  “他心里怕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以前什么事,他第一个说给我听。”
  “可关於你,关於这个家,关於他夜里醒几次……他一个字都没漏。”
  “他连我都开始躲著了。”
  陈依盯著白玲,眼底没有火气,只有一片沉沉的寒。
  “我真不敢想,他心口烂成什么样了,才能熬到现在。”
  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她没擦,任它往下淌。
  “所以这次回来,我一直在问自己——”
  “该怎么对你。”
  “第一眼见你,我想扇你耳光。”
  “后来念头一转,更想掐死你。”
  她说得平静,可指节捏得泛白,周身气息都沉得压人。
  白玲没躲,也没退,只是呆坐著,像一尊被抽去魂的泥塑。
  “呼……”
  陈依慢慢吐出一口气,把那股戾气压回肺腑深处。
  “可我看见了,你眼里有他。”
  “也看见了,你攥著他不肯撒手的样子。”
  “所以我忍著,想看看,你们中间到底隔著什么。”
  “哪怕只听几句零碎话,我也拼出来了。”
  “是你心里早装著別人,却还是和阿枫领了证。”
  “婚后没当过一天妻子。”
  “反倒和那人……不清不楚。”
  此刻的陈依,眼神锐利得不像从前那个温吞的师姐。
  她忽然抬眼,直刺白玲心底:“你为什么非要欺负他?”
  “不喜欢,就別碰他,行不行?”
  “你把他好好放著,等我来接,不好吗?”
  “我的阿枫,你不稀罕,我稀罕。”
  “稀罕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认得他。”
  “可你凭什么拉他进你那一团糟的泥里?”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你明明,根本不喜欢他啊。”
  陈依的声音哑了,却一字比一字重。
  白玲嘴唇抖了抖,眼神涣散了一瞬,终於垂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语:“是我太傲了……才做了这种事。”
  “我知道错了。”
  “真的悔了。”
  “也在改。”
  “我现在爱陈枫,是拿命在爱。”
  “求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我这辈子,再不伤他一分。”
  “我……我也认了,陈枫身边有你,行!只要你开口劝他別离,行不行?”
  “我真没法儿没了他!”
  “没他,我活不下去!”
  “真的活不下去!”
  白玲那股子傲气,早被碾得一丝不剩。
  她拼尽全力想拽住这段婚姻!
  也豁出脸面,一遍遍朝陈依低头哀求!
  “你叫白玲,对吧?”
  陈依望著眼前这个眼眶发红、嘴唇发颤的白玲。
  静了许久,才缓缓问出口。
  “嗯!”白玲用力点头。
  “实话说——我有点瞧不上你。”陈依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道。
  白玲身子猛地一僵。
  脸上掠过一阵撕扯般的痛楚。
  “我不在乎!只要陈枫不跟我离婚!”
  “他要怎样都行!要几个女人都行!”
  “你骂我贱,说我不要脸,都成!”
  “只要不离婚——怎么都行!”
  她以为,陈依嫌她连底线都丟了,竟甘心容下別的女人。
  “现在,我更瞧不上你了……”
  陈依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沉静如水。
  不等白玲开口,她便接了下去:“我不是瞧不上你肯让陈枫有別人——”
  “我是瞧不上你,到现在还不懂陈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
  “我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有多深。”
  “我也知道,我欠他太多,错得太多。”
  “你说什么我都听著,怎么看我都由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劝劝陈枫,別和我离!”
  白玲听不懂这话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