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往昔
曼罗斯在下雪。
遍地废墟中，只有九岁的克洛加排著队领到一袋食物，朝家里跑去。
一路上他看见大人们正在清理废墟。
每个人都洋溢著热情，因为病毒已经被分解，人们在上百年后终於得以回到地表，重建文明。
於街道旁边的电线桿上，广播声播报著近期新闻：
在地下运转了上百年的民生机构进入地表后，对曼罗斯之战展开详细调查。
他们发现数代曼罗斯人之前经歷的战爭远不是歷史资料里描绘的那么简单，伤亡数字也没有那么少————只是因为曼罗斯在奴隶制时代没有合格的民生机构，战爭混乱时期也难以调查真实伤亡数字。
歷史中那个伤亡数字被扩大到十位数，並且还在继续增长。
在回家的路上，克洛加看见一些大人正围聚在教堂附近，破坏帝皇神像。
当教堂和神像被摧毁，圆盘形状的大气生物从天而降，將废墟吸食进口器中。
像这样的大气生物到处都是，帮助曼罗斯人清理著地表废墟。
它们看起来很恐怖，但至少没恶意。
回到家里后，克洛加將食物放在桌上，走进里屋推开房门。
“地表最后一座废墟城市正在清理中，元帅於半年前在第32工业区发起移民號召。”
“这最后一座废墟城市將会为审判日號战列航母的修建提供更多工人。
电视播放著新闻。
电视前的破旧沙发上却看不到任何人。
克洛加面无表情的离开，走到门口抄起一把斧头，推开门向外走去。
他要去寻找他的至亲。
而经验告诉他，他的至亲一定又是被別人缠上了。
但在推开门后，克洛加看见一个脸上涂抹著厚重煤灰的女人迎面走来。
他看著姐姐，放下斧头：“你去哪了？”
“我去帮別人清理废墟。”姐姐微笑了一下，“不用担心。
姐弟两人回到房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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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洗去脸上的煤灰，坐在桌边，看著食物祈祷：“讚美勇武之主！感谢您为我们带来秩序，安全，和食物！”
克洛加啃著麵包，默默打量著姐姐。
他回想起至亲总是因为那张脸而被他人覬覦，他看见过別的人为得到他的至亲而不计代价，他也用斧头捍卫过至亲————
保护姐姐的不是勇武之主，他早就带著天使们离开曼罗斯不知去向。
而当自己和姐姐一起被关押在地牢里当奴隶时，勇武之主的画像就贴在铁栏杆外，凶狠的凝视著自己。
是自己在七岁时趁守卫不注意捡起斧头，保护著这个压根没有血缘关係但是相处很久的女人杀出监牢。
当然————克洛加回忆起那场逃跑的后续————他被抓了回去，而他姐姐则受到变本加厉的折磨。
后来还是一个叫惩戒骑士团的怪人组织用人们的口供宣判了监牢拥有者的死刑————
这是克洛加唯一会感激勇武之主的————的僕人的一件事。
“这么多年是我保护著你。”克洛加面无表情，声无波澜，“不是勇武之主。也不是他的僕人。他们在给我们登记为姐弟后就把我们丟在工业区里自生自灭。”
克洛加不会有情绪波动，包括痛感在內，一切感受他都不会有。
只有当他向別人乞食，他才会学著电影里演的那样，五官匯聚成应该有的样子，表达名为可怜的情绪。
“噢————”
姐姐应了一声，低著头默默吃饭。
克洛加拿出一本叫漫画的东西，边吃麵包边看。
这是一本刻画勇武之主和凶戾天使们的漫画，按照歷史资料画出勇武之主曾受困於形势而带著眾人艰难求生的经歷。
不过克洛加觉得这本漫画太过虚构，它参照的歷史甚至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怎么会有一个人既拥有对弱者的怜悯，又凶残无比？
但克洛加觉得凶戾天使们的故事还挺好，他渴望自己也成为一名凶戾天使，去帮助別人，去行侠仗义————那样就会看到別人脸上浮现出感激神情，克洛加把自己代入进去幻想时，会觉得自己的存在也有意义和价值。
整本漫画一共222页。
但当克洛加翻到印象中最后一页时，第223页，乃至后续更多页出现。
他看见勇武之主和凶戾天使在卡迪亚之战里的经歷，看见勇武之主拖拽著舰船回到现实，看见天使们终於回到了曼罗斯上，在勇武之主的巨型雕像的战斧与战锤之下，藐视著一个强壮凡人战士的尸体。
然后他们向杀死强壮战士的少年伸出手。
隨著克洛加翻动更多页，前所未有的感受出现————他自己都未察觉自己感受到了惊讶，错愕，熟悉等本不会出现的情绪感受。
“弟弟。”
克洛加放下漫画，抬头看向姐姐。
姐姐的泪水浸透了麵包。
她苦笑一下，轻轻擦拭掉眼泪，抬起头，神情悽惨：“你还在乎我吗？你还爱你的至亲吗？你还会继续保护我吗？”
“当然————”克洛加点头。
“那你为什么把我丟在暴戾獠牙號里？”姐姐哭著问，“我日復一日的擦那些舷窗，我期盼著某一天能看见你回来，就像卡莉主管和他的弟弟那样————其他人能看见我的天使弟弟回来，他们会知道我不是在吹嘘——可你为什么不回来？”
克洛加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確实很久没回过暴戾獠牙號了。
但他觉得自己毕竟是一名侦察兵，他不能隨隨便便就去什么地方，他相比正常的战斗兄弟有先天残缺，他必须更加刻苦的磨炼战斗技巧————
可是这些话却无法当做回答说出来。
“你是找到更喜欢的事情了。”姐姐起身，向后退去，“你有更关心的事情了，於是你便不再关心我————”
克洛加立刻起身。
姐姐转身跑进里屋。
克洛加跟了上去，发现自己来到暴戾獠牙號机库甲板里，而姐姐正在一座舷窗旁擦拭著玻璃。
刚才的爭论仿佛不存在，姐姐回过头，神情变得惊喜，喜悦到说不出话来，伸手轻拍周围的船员，指著克洛加支支吾吾。
机库甲板里突然出现爆炸。
卡奥，杰诺斯，两人从轰入指挥甲板的跳帮鱼雷里走出来。
克洛加下意识向两人抵胸行礼。
“为什么行礼？”卡奥面带笑容，“你又根本不像你喊得那样以战团信条为人生座右铭，你甚至都不像其他人那样认为我们的战团长值得尊敬，那你行什么礼呢？”
杰诺斯从背后拔出链锯斧。
这位战斗导师沉默寡言，什么也没说，在克洛加的注视下径直衝向其姐姐身旁，一斧斩首，再將脑袋扔给卡奥。
卡奥甩著脑袋，挥舞大剑劈砍克洛加。
克洛加闪身躲开，对著导师和卡奥咆哮：“你们根本不是卡奥和杰诺斯！你们是混沌派来的恶魔！”
卡奥和杰诺斯果然变化成恶魔。
克洛加向两个恶魔衝去，反被一脚踢翻。
“你但凡多看她两眼，她都不至於被我们逮到机会杀了。”拎著姐姐头颅的恶魔狞笑著说。
两手空空的克洛加凝视姐姐头颅一眼，转身狂奔，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寻找武器，或者帮手。
跑了一段距离后，一道赤红身影自克洛加身旁衝过，瞬间將两头恶魔斩杀。
“先別寻找武器，先集中注意力抵御亚空间对你意志的侵蚀！”
陆烬踢开恶魔尸体，观察並警惕四周，同时將克洛加护在身后。
克洛加捡起恶魔掉在地上的链锯斧握在手中，再將姐姐的头颅捡起来。
“我们在哪？”他问。
“在亚空间里。”陆烬说，“仪式能量击中了我们，將我们三个一起带进这鬼地方里————”
克洛加警惕著四周。
陆烬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纳闷的问：“你姐姐都被斩首了，你怎么一滴眼泪都不掉呢？不对劲————你是不是幻境塑造出来的假象？”
在克洛加作答之前，陆烬回身一剑斩断他左臂。
“你个他妈该死的小杂种。”
陆烬上前用剑柄击打克洛加脸部。
“你根本就没有情感，你就是个偽人！”
“我救了曼罗斯！我给了你们曾经没有的东西！”
“而你却因为我没有保护你而仇视我？小杂种！”
陆烬连打带踹。
克洛加强忍著痛感起身逃跑，当疼痛导致肌肉都在抽搐进而行动不便时，他才发觉自己没有痛感是好事。
“跑啊！”
陆烬提著剑在后面跟著，吼叫著。
“往远点跑！”
“我看你能跑出多远，我和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我活活玩死你！”
克洛加本能的逃跑著。
当他跑的越来越远，一些他已经意识到，並回想起来的事情便逐渐遗忘。
他的灵魂正在这场逃命中越发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