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他了。”
辰叶说这话的声音不算大。
但洛克斯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见了。
一幅画面回忆出来。
冰天雪地的艾尔巴夫。
高耸的城门。
哈拉尔德手持那柄能劈开岛屿的巨斧。
风雪里，那个山一样的身影转过身。
用比房屋还大的手，小心翼翼的，把洛克斯送去的人，送进温暖的石屋。
不信。
它不信。
洛克斯僵住了。
就一瞬。
他阴鷙的眼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是洛克斯。
大海上最恶的男人。
谁都不会让他错愕。
但辰叶说的这句话。
却让他错愕了。
洛克斯死死盯著辰叶。
他在找。
找一丝玩笑。
找一丝“你理解错了”的暗示。
但是！
什么都没有。
洛克斯沉默了。
远处的战场，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五老星的身体被路飞打碎，然后又靠著自愈能力重生。
“解放之鼓”的节奏，路飞的大笑，响彻整个未来岛。
但这些声音，洛克斯仿佛都听不到了！
三秒。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回忆起了许多事！
哈拉尔德的笑。
巨人国的酒。
还有那个未曾兑现的，关於並肩作战的承诺。
拳头，开始攥紧。
黑色的霸气从他身上开始慢慢溢出。
洛克斯的心已经乱了。
他把声音压的很低。
“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盯著辰叶。
眼瞳缩成针尖。
“哈拉尔德——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三个字，音调不受控的上扬。
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这不是质问。
这是一种绝望的確认。
明明心里有了答案，嘴上却非要再问一次。
巨人国之王。
纵横大海几百年的战士。
哪可是老夫都承认的男人啊。
怎么可能死？
谁能杀了他？
罗杰站再洛克斯侧后方。
他的反应不一样。
他只是沉静。
罗杰跟哈拉尔德没那么深的交情。
但他敬佩艾尔巴夫。
敬佩巨人国。
那是对纯粹战士的敬仰。
罗杰金色的眼瞳暗了一下。
像灯火被风吹过。
他脸上所有看戏的表情，所有激动，都收的乾乾净净。
只剩下凝重。
一个时代的传奇落幕了。
另一个传奇会感到悲凉。
罗杰没说话。
一个无声的表態。
我在听。
我陪你听。
战场轰鸣。
路飞的白影划出残影。
拳头裹著黑光。
霸王色的暗红闪电交织成网。
解放之鼓的节奏越来越快。
但他们三个站的角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外面的喧囂进不来。
里面的死寂出不去。
辰叶站在洛克斯对面。
他漆黑的瞳孔，平静的接著洛克斯所有的情绪。
绝望。
不甘。
愤怒。
还有洛克斯死都不想让人看见的脆弱。
辰叶没躲开。
睫毛很轻的垂了一下。
他在思考。
该说多少？
该怎么说？
辰叶沉默了一拍。
他选了最简洁，最乾净，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的视线越过洛克斯的肩，看了眼远处的战场。
五具巨大的恶魔身体正从废墟里爬起来。
黑色的神力像粘稠的液体，修復著路飞造成的伤。
半秒后。
辰叶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洛克斯脸上。
“具体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辰叶的声音平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话很实在。
战场上人命悬於一线。
確实不是缅怀故人的场合。
而且！
哈拉尔德的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辰叶偏过头，看了眼洛克斯的表情。
那张脸，像块冰冷的铁。
下頜的肌肉在跳。
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指关节惨白。
辰叶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决定多说一句。
这一句，跟前面所有话都不同。
语气里，多了一丝安慰。
“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哈拉尔德，最后死的很光荣。”
辰叶的声音，在这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接上最后半句。
语调下沉。
沉的像大地。
“他是巨人。到最后，都是巨人。”
这句话，像重锤，传进洛克斯的耳朵。
洛克斯紧绷的肩膀，鬆了一分。
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確实发生了。
他的身体，从“隨时爆发”的边缘，退回到了“强行压住”的状態。
他缓缓闭上眼。
平復一些刚才躁动不安的情绪。
当洛克斯再次睁开眼。
一切都变了。
他的眼神，恢復了寒冷跟强硬。
不。
比以前更冷。
因为痛，所以更坚不可摧。
但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嗓子是哑的。
不是吼出来的。
是浓烈的情绪从喉咙里衝上来，又被强行咽下去，留下的痕跡。
他没再问。
不是不想知道。
他心里的野兽在咆哮，恨不得立刻问出所有细节。
但辰叶说的对。
战场上，不是时候。
他是洛克斯。
他分得清轻重。
洛克斯转过身。
背对辰叶。
背对罗杰。
重新面向那片硝烟瀰漫的战场。
他阴鷙的目光，越过灰烬和碎石，落在五老星身上。
废墟里，五具巨大的恶魔身体正在修復。
十只猩红的轮迴眼同步闪烁。
看不见的精神丝线，在它们之间穿梭交织。
洛克斯死死盯著那十只眼。
他的目光，比他一生中任何时候都可怕。
表面平静。
他把悲痛，把愤怒，全部压缩。
压成纯粹的杀意。
对准了伊姆。
洛克斯的嘴唇很轻的动了一下。
一句极低的话。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话刚出口，就被爆炸声淹没。
没人听见。
但那一定是用灵魂发下的血誓。
辰叶看著洛克斯的背影。
他微微点头。
幅度很小。
他认可这个男人。
不逃避。
不崩溃。
用最短的时间消化，然后把剩下的痛苦，全部锻造成刀。
这才是霸主。
辰叶收回目光。
看向战场中心。
半空中，路飞白色的身影还在穿梭。
速度太快，只能看到流光。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武装色的黑光和霸王色的闪电。
白色的雾气炸开，又重聚，像无数朵小烟花。
辰叶不只用眼睛看。
他的见闻色，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艾格赫德。
在这张网里，他察觉到了异样。
伊姆的精神波动，正在变。
辰叶微微眯起眼。
之前，伊姆的精神全是暴怒。
因为乔伊波伊的影子。
五老星的攻击很猛，但很糙。
像被激怒的野兽，只会扑上去咬。
但现在，不一样了。
愤怒还在。
但愤怒下面，多了一层冰冷的，理智的计算。
辰叶的感知网，把所有数据量化。
五老星协同进攻的间隔，从一点二秒，缩短到了一点一秒。
五具身体的站位，从八十米，收缩到了六十米。
路飞之前利用的那些死角，空隙，正在被系统性的填补。
伊姆在暴怒中，强行冷静下来了。
这个统治了世界八百年的黑手，开始了他真正的目的。。
罗杰的注意力也从洛克斯身上，拉回了战场。
他脸上的表情，恢復了认真。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
“辰叶。你之前说，要等伊姆亮出更多底牌。现在这个程度，够了吗？”
辰叶没立刻回答。